记八十六万四千次心跳·日落
有关“爱恋”的设想,总会是童话睡前故事般天真式的美好——灰姑娘在魔法失效后仍穿上了那只水晶鞋,又或是小美人鱼最终化作泡影。一种叙事似的,经典桥段即将上演。
那吻,一定是湿的,软的。对吧?
……
夜很长。
长到足够将睡前那枚初吻反刍无数遍,很软,不过却少了些湿濡的感触,也许是心跳得太快,还未顾及爱的相倚;也许是唇的神经生来便少,加上干燥,才让期望中的“爱恋”少了许多被书写过的韵味。
但初吻仅是开端,接下来还有无数个,每一个都会不同。
夜又太短。
睡梦中下意识摸索过来的拥抱,是怎样都使人欢悦的。睡得太深,梦得太浅,体温在棉被下重叠又错开,扰动距离——拉近过,又拉开。气息像一只倦怠的小兽,毛发间沾惹了淡奶油的甜。我总会恍惚觉得你醒了,而耳语被呼吸隔开,最终谁也没有真的开口。
你睡得好沉,被拉开的下一秒又追抱回来,像摆弄一只洋娃娃般,恣意地把我圈回怀里。
当然,不抢被子的话就更好了。
……
闹铃还未响起。起床气是计划被延误的惩罚吗?哼哼呢喃之后才真正清醒。不过你瞧——心率比昨日稍稍平缓了一些。这证明,我有在稍稍习惯,习惯拥有你的存在。
牵着手走进那家心仪已久的店,并排坐下,投喂也是不得不品尝的美味的一环。
芥末,酱油,醋。有一点点被呛到,我们的抹茶始终未能打发起绵密的泡沫,好像“心仪已久”也不总是与期望相符。
但有你在,就好了。
……
我曾将“浪漫”设想为金丝雀,笼中鸟。我知道那是一种用“自我”换“安全”的方法,说到底,我想要的不过是安全——是被允许的触碰,是更多、更多,想要留下痕迹,想要制造回忆。
想要告诉你:我可以。
亲爱的你,所以我也要靠着你,牵着你,拥抱你。
越习惯,便越日常。
习惯了触碰的温度,身体便学会了自己靠过去。并排走着,手臂不自觉贴在一起,然后扣进去,挽住。等待的时刻,手指闲不下来——摆弄你的发尾,轻轻刮过你的下巴,在你转过头来的瞬间贴近脸颊,近到呼吸交缠,糖果在舌尖化开,拉起一座甜滋滋、亮晶晶的桥。
……
触碰之前,所有设想都是抽象的——过于剧烈、猛烈、鲜艳。
真正触碰之后才知道,它不是焰火,是涓涓细流,是清晨晴日里斜斜投下的一束光,是淅淅沥沥落雨的夜里,不知谁家窗后传来的一阵小提琴与钢琴。
我好爱触碰,电影沦为背景音,原来眼泪真的是情欲的催化剂。
Sweet 与 dirty 的话语缠绕着落下,嘴上说着拒绝的句子,声调却弯成邀请的弧线,指向更深处的下一步。
感性的动物,感性的动物。
那样的疯,怎么一到安抚的时刻,便支支吾吾,红透了脸?
……
日子从触碰的缝隙里漏过去。
宅着的时光比外出更稠,更甜腻,我们像两只终于找到窝的幼兽,在沙发、床铺与毛毯之间筑起小小王国。你趴着,我便趴在你背上,像一层温热的薄毯覆上去,下巴刚好卡进你肩窝,闻到你耳后沐浴露残存的淡香。你仰躺着,我便把头垫在你肚子上,随你的呼吸微微起伏,像枕着海浪。交颈时,耳语变成一阵酥酥甜甜的风,从耳廓一路痒进骨头里。
不再害怕触碰,开始索要。我把手伸过去,不必再等一个理由,而你也接住——每一次都接住。
我分不清梦与现实了,亲爱的。
美梦哪有在身旁更美好,相依偎的时候,怎么会做噩梦?即使真的惊醒了,从幻境里带出的心悸也在重新贴紧你的瞬间被心动击溃。你睡着的时候不会问“怎么了”,但手会环上来,或者我会牵来你的手,便不再怕了。
……
时间,时间。
为我们停驻吧,让这一刻再久一些,再漫长一些,让我们不必去数还剩几次心跳,不必去望那条叫做“分别”的界线。
再久一点,再久一点……
亲爱的,我不想走,,
……
最后的拥抱,是在门打开之前,还是在暖黄灯光下的餐厅长椅旁?最后一枚吻,是落在唇上,还是撩开额前碎发,轻轻印在眉心?
……
一切都像一场烂漫无比的美梦,而我刚刚从梦里被推出来,身上还留着你的气味——衣领上淡淡的味道,手腕内侧残留的触感,锁骨边缘一小片未散的体温。
这些痕迹像一封用透明墨水写成的信,只有把鼻子凑近了,把眼睛闭上了,才读得到。
相聚,然后幽幽的相思。
戒断反应来得比预想更准时,手指还记得被握住的弧度,肩膀还记得被揽住的重量。我打开手机,看对话框里跳动着新的消息。
我想要笑着告诉你已经安全到达,但声音到了嘴边,却只会说,
“我好想你。”
于是开始期待,期待下一次,期待心跳的下一个八十六万四千次,不,下一次,要更多,更多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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